从田野到云端：南师大学子赴湖北来凤推广“中国乡村道德地图平台”纪实
七八月的武陵山区，暑热未消，稻穗初黄。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来凤县翔凤镇的三个村庄里，几位来自南京师范大学的年轻身影穿梭于田间地头、农家院落。他们是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国乡村道德的实证研究与地图平台建设”课题组成员。此行的目的，除了开展乡村伦理与文化的田野调查，更有一项特殊的任务——将课题组开发的“中国乡村道德地图平台”推介到基层村庄，让学术成果真正落地生根。
把平台“种”进土家族的村落里
马家园村是此行的第一站。这个土家族聚居的城郊型村庄，743户、3467人。村委会里，墙角的电脑屏幕上，“中国乡村道德地图平台”的页面已经打开。负责平台日常维护的村干部说：“以前村里的老规矩、老传统都是口口相传，时间久了就慢慢忘了。有了这个平台，可以把这些东西系统地记下来，以后修订村规民约也有个依据。”该村已正式采纳该平台作为道德文化建设与乡村治理的辅助工具。
在马家园村，传统并未被遗忘。2024年春节期间，村里举办了“感党恩、助振兴、话发展、迎新春”大联欢活动。蒸糯米、打糍粑、捏糍粑、压糍粑，土家族的传统民俗在男女老少的手中延续。“打糍粑是个力气活，一般都是几个壮劳力轮着来，年轻人平时在外面打工，过年回来正好能搭把手。”村干部说，这些活动不只是热闹，更重要的是一种凝聚——让大家觉得村里还有人气、还有认同感。而如今，这些鲜活的民俗活动将被录入平台，成为一笔宝贵的数字化文化财富。
小河坪村的产业与“积分”
沿209国道向东不过四公里，便是小河坪村。村名源于一条从老茶口流出的小河在此汇入酉水河。数百年的光阴在这里静静流淌，现代文明的活力同样涌动——柑桔林挂满青果，黄精育苗基地的大棚在日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一百多亩黄精基地年产值八百多万元，带动三十多个村民在家门口就业。
村委会的走廊尽头，“积分制管理公示栏”引人注目。村民参与环境整治、邻里互助、孝老爱亲等事项，都折算成积分，年底可兑换生活用品。“我们村一直在搞数字化乡村建设，村务公开、便民服务都上了系统，”年轻村干部说，“但专门针对道德文化这块的数字化工具，还是空白。”课题组展示的平台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村规民约录入、家风家训整理、传统仪式数字化保存、道德模范故事展示，以及基于地理信息系统的可视化呈现，都可以一站式完成。平台顺利获得了村委会的认可。
仙佛寺村的“善”文化与“五共”治理
仙佛寺村因一座千年石窟得名。赭红色的崖壁上，佛龛静默地俯瞰着酉水两岸的烟火人间。村里将“善心、善义、善行、善举、善果”融入村规民约，要求为人诚信、孝敬长辈、讲究卫生。2019年成立新时代文明实践站，下设乡风文明理事会、志愿者服务队、乡贤联谊会。2022年，由15名退役军人组成的“张富清先锋队”成立，在秩序维护、抢险救灾、矛盾调解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们编的快板《移风易俗风尚高》在村里反复传唱。
村里还在推行“党建+五共”治理模式——共谋、共建、共管、共评、共享。通过5个特色党小组、新时代文明实践积分制等措施，号召村民参与美好环境与幸福生活共同缔造。今年以来已开展志愿服务活动31场。一位老党员主动拆除自家48平方米的违建棚屋：“现在村里搞共同缔造，不能给村里添麻烦。”在修建安置小区道路时，老两口主动让出0.5亩土地用于村级建设。像他们这样让地让利的村民不在少数，全村累计让地近18亩，折算金额近100万元。千年石窟给了村庄名字，也给了它独特的文化基因；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正把这份文化遗产转化为乡村治理的资源。
学术的归处：让乡村伦理“看得见、用得上”
2007年以来，课题组先后完成全国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61个典型村庄的田野调查。2021年，首席专家王露璐教授带领团队建设中国乡村道德地图平台，试图通过处理典型村庄的基本信息、问卷数据、访谈记录、田野日志，并将其与多源地理统计数据进行有机整合，构建交互式可视化平台。目前，平台已覆盖31个行政区，包含4299份问卷、374例访谈、403篇田野日志。点击地图上的村庄点位，与该村庄调研数据相关的词云和反映其村民道德风貌的数据就会显示出来。
“每一个村庄都呈现出独特的道德生活样式。”王露璐教授表示，每一种地方性道德知识均生成和传承于特定共同体的伦理文化传统和道德生活经验。在乡村现代化进程中，同质化、功利化所造成的乡村伦理传统的流失、公共道德平台的式微以及道德评价标准的变化，更需要我们重视地方性道德知识对中国乡村伦理现代建构的意义。
从马家园村的糍粑香气，到小河坪村的黄精田垄，再到仙佛寺村的千年佛光——学术研究真正的生命力，或许正在于它能够实实在在地回应基层的需求。一个平台好不好，不在于它功能多强大、界面多漂亮，而在于一个村干部愿意打开电脑去用它，一个村民觉得它有用。当一张张盖着鲜红公章的“采纳证明”从村委会递到学生手中时，学术与乡土之间那座小小的桥梁，便已悄然架起。（通讯员 吴嘉琪）
作者简介：吴嘉琪，南京师范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本科生